《眺望》新闻周刊学者眼里的北大120年

2019-10-17 10:55 北京大学深研院

本文摘自《瞭望》新闻周刊

 

20世纪的北大,率先引进马克思主义、民主、科学等人类优秀文明成果;21世纪的北大,重视对中华优秀文化的继承和弘扬,扎根中国大地,培养学习中国的关怀,成为能把理想照进中国现实的人。

北大120周年校庆之际,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走进燕园,倾听北大学者对北大过去、当下及未来的思考。

接受采访的著名教授学者包括北大哲学系教授楼宇烈、北大计算机科学技术研究所教授陈堃銶、北大哲学系教授叶朗、北大燕京学堂院长袁明教授、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姚洋教授、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陈春花,以及北大法语系主任、翻译家董强教授。

 

深深的北大印记

《瞭望》:请谈谈您跟北大的缘分,以及受到了北大怎样的影响?

 

北大哲学系教授楼宇烈:

北大一直是我向往的学校。1955年我考入北大哲学系后,给我们上课的都是全国最顶级的教授,讲的都是相关领域最新的研究成果,这对我们的学术养成起了很大作用。

那时我们跟老师的关系非常密切,能从老师身上学到很多东西。至今我一直非常怀念那种传统的师生关系,就像父子、朋友。

北大计算机科学技术研究所教授陈堃銶:

我是1953年进的北大,在数学力学系。系里的老师们对我们的影响实在是很大。他们学识渊博、学风严谨、淡泊名利又敢为人先。课讲得特别好,很多人默默无闻地钻研,做出成果也不会去到处宣扬,毫无怨言地奉献。那时的师生关系也非常好。我钦佩这些老师,他们为我的为学做人打下了一生的基础。

 

 

1953年,北京大学新建的教学大楼

 

好大学的根本是什么

《瞭望》:在您眼中,北大走到今天有什么精神特质?

 

北大哲学系教授叶朗:

冯友兰先生曾说过,人类的文明好似一笼真火,几千年不灭的在燃烧。它为什么不灭呢?因为古往今来对于人类文明有贡献的人,都是呕出心肝,用自己的心血脑汁作为燃料添加进去,才使这笼真火不灭。他为什么要呕出心肝呢?因为他欲罢不能——就像一条蚕,它生而为蚕就要吐丝,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,是这样一种境界的欲罢不能。

冯先生说的“欲罢不能”,体现了一种高远的精神追求,也可以代表北大的人文传统、人文精神。这座校园里的很多学者,都有一种强烈的学术渴望、学术热情和学术追求,把学术研究看作自己的精神依托、生命核心,把做学问看作自己的生命所在。

 

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陈春花:

大学有个特点,就是永远走在时代潮头。大学不仅仅是个传播知识的地方,而且是一个能够让有志向有理想的人聚一起,为知识而来、为引领时代而去的场所。北大在学术上充分尊重每个人进行研究和探讨的自由。辩论和对话在北大一直都有,这就是北大的包容性。辩论的输赢不重要,重要的是通过辩论和对话,激发倾听者的智慧,让其找到问题的答案,再落实成行动。这恰是学校和学术的价值。

 

北京大学图书馆

 

培养什么样的人

《瞭望》:育人是大学的重要使命,您认为北大要培养什么样的人?

 

北大燕京学堂院长袁明教授:

我很认同林建华校长提出的,要把北大建成一所“伟大的学校”。对“伟大的学校”的追求永远没有止境。我想沿着“兼容并包”这条路走下去,北大定会开启新的历史。跨文化交流是一种人才培养的新探索。比如我们燕京学堂的定位是“跨文化交流:聚焦中国,关怀世界”,我们用全球视野研究中国,希望培养更多在国际上能够理解中国的人才,和中国携手做一篇推动人类进步的大文章。

北大法语系主任、翻译家董强教授:

成功的人才培养不是灌输学生多少知识,也不是让学生进入什么学校读书,拿什么文凭,而是教给学生应对未来的能力。因为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复杂和不确定。但是这种能力不是纯粹能教会的,它需要土壤和氛围,需要师生之间共同探索的机制,以及国家之间的深入交流。

 

 

 

人文精神的价值

《瞭望》:对我国高等教育有哪些期望?

 

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姚洋教授:

北大要在“出思想”上有所作为,一方面要回归我们文化的根。儒家有很多超前的思想,只是我们还深挖得不够,如何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扬弃和总结,是当前的大问题;另一方面要充分利用中国发展这个伟大的机遇,把我们积累下的很多素材抽象成理论,改变以前只是别人设定议题、我们跟在后面修修补补的局面。经过前30年的积累,中国的学术条件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,应该到了转化成果的阶段。北大人要率先垂范。

 

北大燕京学堂院长袁明教授:

我是做国际研究的,在世界各地走了几十年后发现,不论是年轻人,还是年纪大的人,都在问一个具有全球化视野的共同问题——“我是谁?我们是谁?”工业革命以来,全世界都在追求物质化,物质化不断寻找新高度,创造新阶段,最典型的就是人工智能的出现,但是缺乏对人类精神的关注。这一点上,教育要有所担当。

 

 

青年就是未来

《瞭望》:您有什么想对青年说的话?

北大计算机科学技术研究所教授陈堃銶:

我希望我们的老师和学生,我们的知识分子,都要有定力,要保持气节和风骨,要沉下心,不要随波逐流。要诚实做人、踏实做事,踏踏实实做学问。同时要坚持传统:一是爱国奉献,一是学术严谨,出发点是国家的需要。现在我们跟国外还有差距,希望北大能多培养出优秀的领军人才,踏踏实实把学科建设好,成为世界各国留学生向往之地。

 

北大哲学系教授楼宇烈:

现在的年轻人条件比我们那时好得多,当然也有欠缺。我们那个时代年轻人很少埋怨,觉得都是人生经历。就拿做学问来说,人生只有尝够百味才能够明白一些道理,才能够真正做出学问来。所以人不仅要读书本上的书,还要读社会这本活的书。死读书,读死书,读书死;活读书,读活书,读书活。

 

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陈春花:

现在的年轻人太厉害了,成长的速度非常快。但我必须说一句,你要耐得住寂寞,要给自己时间成长。反过来,我也希望社会对年轻人宽容一点,给他们时间,不要太快打标签,不要太快下结论。如果把时间放长一点,会发现每一代都在承担每一代的使命,每一代都在创造每一代的奇迹。